關于中醫陰陽調和的理論，大家也許經常聽到，這個理論認為，身體的疾病往往是某一個臟器過分虛弱，或者過分強勢所致。治療的方法在于平衡，講究的是輔助整個身體各個臟器和氣息平衡，身體被視為一個復雜的、相互關聯的系統，疾病則是整個系統多個部分失去原有的協調所致。這是一種系統思考模式。

　　問題背后藏著系統

　　中醫這一套陰陽理論與現代科學的思維模式有悖，在過去一百年中，中醫或多或少從來沒有被停止質疑過。但當我們把時光回到2008年，在近似世界末日的金融大崩盤中，中醫的想法竟然得到了驗證。

　　在2008年中，傳統的金融法律和監管系統徹底地顯現出了軟弱性：對于金融體系的監管，直到2008年前都是，發現一個問題，就制定法律解決這個問題。就如西醫頭痛醫頭腳痛醫腳。2008年開始，許多金融學者和政府官員發現，金融系統中每一個模塊，不管是銀行、基金還是保險公司，他們都是息息相關的。雷曼公司的倒臺，所造成的損傷不僅限于雷曼的債主和股東，同時會影響到所有和雷曼有衍生品——即所有復雜的金融對賭產品——交易的公司和銀行，這些銀行的損失又最終會間接波及他們的合伙公司，最終，一家公司的倒閉可能導致整個金融行業系統性崩盤。

　　美國政府還專門立法和成立機構，以控制、分析系統性金融風險，系統性風險也成為了大學金融研究和許多銀行的主要研究課題之一。這種從全局出發思考問題的系統性思維模式，正是中醫的思維模式，而這種系統思維模式和科學研究方法，被許多人認為是21世紀科學最大的成就之一。

　　那系統性思維和創新有什么關系呢?不妨先看看我們習慣的創新思考模式，究竟是個什么樣子。在麻省理工，筆者常常能遇到許多來自各個國家渴望創新的企業家，其中很多來自亞洲。傳統的亞洲工程師教育，往往使得這些企業家們呈現非常相似的思維定式：“如果我們的創新不夠好，那么可能有兩個原因，1) 我們的創新人員不夠聰明; 2)我們沒有好的點子和創意”。如何解決這兩個關鍵問題呢?企業家們往往會在麻省理工舉行各種職位的招聘會，想通過招聘解決問題之一，同時逢人便問，有沒有什么好的專利和技術可以轉讓?意圖通過購買點子解決問題之二。

　　這是典型的工程式思維模式。筆者的實際經驗是，創新團隊需要的不僅僅是好點子，而恰恰被工程背景濃郁的亞洲教育所忽視的，是類似中醫和金融危機中系統性思考的思維模式。

　　創新思考需要深挖問題背后

　　有一家設計復印機的公司，非常成功，公司的創新團隊緊密地團結在一個技術領袖下。奇怪的是，在最近的幾年中，員工們普遍反映團隊創新能力不高，總是沒有好的想法和主意出現。從人才的角度來說，這個團隊的技術能力非常高超，但為何員工們總是抱怨沒有好的點子，團隊缺少眼光?

　　宣傳海報設計為了好好補補“創新點子”，有人建議選擇到大的研究機構，比如幫 喬布斯找到鼠標和圖形操作界面靈感的PARC(Palo Alto Research Center)，或者是IDEO，也或者是MIT的媒體實驗室，這些世界著名的創新組織中充滿了新的想法。然而，正如許多在這些組織中拜訪過的管理者感嘆，這么做確實長了眼界，卻沒有辦法直接將其運用到自己企業的項目中。

　　在享有荷蘭麻省理工之稱的TUDelft大學，Van Engelen教授給出的“藥方”與眾不同。Van Engelen不著眼于團隊缺少創新力問題，而是使用了中醫的思考方式。他在11所業務接近的企業中研究了大約50個類似的團隊，巧妙地設計了許多關于團隊“陰陽平衡”的問題，在對這50多個創新團隊的調查問卷中，圍繞某個新產品原型將來的潛在市場價值話題，他詢問了每一個創新員工的看法，隨后分析這個團隊成員們想法的分歧到底有多大。

　　結果讓人驚訝：凡是容易產生大量分歧的團隊，其創新能力和員工對于團隊創新力的滿意度，遠遠大于意見總是一邊倒的團隊。這個發現應用到前述團隊的問題上，才搞清楚原因在團隊領袖，是其導致一種思維模式大大超越了其余的思維模式，進而因意見過分統一，影響了整個團隊的創新。換句話說，是領袖使整個創新團隊意見不平衡。

　　解決的方法，正如Van Engelen所指出的，是引入一位和這個團隊領袖意見相悖的員工，并在友好又對立的想法碰撞中，造就創新點子的源泉。

　　創新必須警惕表面思考

　　系統性思考的一個重要價值，就在于面對同樣的問題，它可以幫助我們找出根本性的、系統內在的問題。而創新最忌表面性觀察和思考。

　　再舉一個例子。JC Penny是美國一家悠久的全國連鎖百貨公司，其廉價親民的品牌形象一直深得人心。但在2011年， 公司董事局決定改變傳統零售店面的形象，增加企業創新力。在零售業中，創新權威非蘋果電腦的專賣店莫屬。

　　于是公司決定，將蘋果的零售全球副總Ron Johnson高薪挖掘過來，讓他來做JCPenny的CEO, 而他上任的首要職責就是讓JC Penny零售店的體驗全面創新。因為Johnson徹底革新了蘋果的專賣店，面對JC Penny類似的需求，他顯然可以滿足。

　　愿望很美好，但最后的結果卻顯示，在Johnson的任期內，JC Penny公司流失了近一半虔誠消費者，同時，公司股票縮水70%，Johnson最終也被解雇了。

　　問題出在哪里呢?事實上，當Johnson成為CEO之后，他推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，他的許多手下們也改變了行為模式：原來以顧客和服務為核心，Johnson設計的機制拋棄了顧客，變成為了創新而創新，目的則是制造服裝零售中的蘋果品牌。Johnson的隊伍更是引入了喬布斯完全不需要用戶測試的理念，實踐了許多新的概念：比如開了許多店中店，改變了傳統價格標簽顯示的方式。種種不顧一切的創新，最后像瘟疫一樣在公司傳播，許多鐵桿消費者也大呼：“在店里看不懂是怎么回事”。

　　JC Penny最初做出決定的思考，顯然無視蘋果專賣店和JC Penny有許多本質區別。而系統性思考的根本原理，恰是承認事物的復雜性。在創新管理的過程中，團隊的任何改變，都可能產生許多連帶效應，最終導致結果和預期大大不同。運用系統性思維考慮問題的核心，是看到關聯性，深入思考問題背后的關聯要素，切忌頭痛醫頭。

　　王玥,凱洛格公司( K e y L o g i c Company)創始人之一，資深副總裁，人才培養和創新專家。他開發的《創新密碼》課程深受GE、寶馬、國航、中國移動、騰訊、歐萊雅等諸多企業的歡迎。

　　潘巍,現企業品牌設計為麻省理工學院媒體實驗室博士。在世界領先的學術刊物發表多篇論文，并在2009年贏得了美國國防 部年度最重要的比賽(DARPA Network Challenge)的大獎。此外，他還獲得了IBMResearch “多媒體新興領軍人物”的稱號。

　　本文經許可，轉載自《商學院》。